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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金刚经》中的“四句偈” 《中国社会科学报》 2016.11.29  

2016-12-02 13:06:27|  分类: 哲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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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《金刚经》的“四句偈”,历代多有重视者。之所以如此,原因有二,一则因佛祖屡次提及,足见其在《金刚经》中的地位;一则在于一部《金刚经》,却又无确指的“四句偈”。

“四句偈”一词首出《金刚经·第八品》。佛祖有言:“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,乃至四句偈等,为他人说,其福胜彼。”其后,又多处言及:《金刚经·第十三品》言,“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,乃至四句偈等,为他人说,其福甚多”;《金刚经·第二十四品》言:“若人以此《般若波罗蜜经》乃至四句偈等,受持、诵读、为他人说,与前福德,百分不及一,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能及。”统观整部《金刚经》,共有六处涉及之,其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
就“四句偈”文本而言,亦有两处:一处为“二十六品”释迦开示的“若以色见我,以音声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见如来”;一处为篇终释迦总结的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又如电,应作如是观”。那么,到底哪个是释迦所谓的“四句偈”?

言及《金刚经》之义理,其主旨乃在于破“有”悟“空”,在于不着相、在于“去执”,因为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”。明乎此,当知,上述二个“四句偈”并无本质区别,因其根基在于“空”。只是由于结尾处的“四句偈”说理更加直截、通俗,更广为人知,故人们一般多将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又如电,应作如是观”作为“四句偈”

亦有学者持不同意见。譬如,有佛教法师提到释迦牟尼的“四句偈”乃指修行之进程,大致按照“四空”即“空身、空心、空性、空法”的程序进行(此说渊源于《阿含经》,但在《阿含经》中,更像是“四段话”,而非四句),《金刚经·第九品》释迦所云的“须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”之精进过程为摹本。净空法师则提出了四种解释:第一个“四句偈”乃释迦反复强调的“无我相、无人相、无众生相、无寿者相”之四句;其二则为释迦在《金刚经·第五品》中所开示的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”;第三、四种解释即笔者上文提到的“若以色见我”及结尾处的“梦幻泡影”之句。按净空法师的说法,似乎四种解释皆能达意,至于究竟是那一项,并无定论。比较“四空”与净空法师的四个“四句偈”,笔者以为,其“教义”基本相同,皆突出了释迦牟尼《金刚经》的主旨,但如选取更熨帖的“四句偈”的话,似仍以结尾处的“梦幻泡影”更为恰适。

清人俞樾对“四句偈”则另有高见,他在《春在堂随笔》给出了一种别样的看法。俞氏认为,当释迦第一次谈及“四句偈”时,其弟子竟无一发问,此大概说明众弟子乃至诸多“听众”应基本熟知“四句偈”的内容,故而未曾有人发问。须知,“佛经”多围绕释迦牟尼与弟子之间的问、答而展开,大凡弟子有所疑问,几乎从不“含糊”,而是及时发问,而佛陀亦及时回答。然而一部《金刚经》,从头至尾,须菩提丝毫未涉及“四句偈”的提问;并且,释迦多次提及“四句偈”却又未指明其具体内容,这就意味着“四句偈”在当时乃是“常识”:不但须菩提知晓,即便大比丘及听众“千二百五十人”大抵皆知晓。问题在于,这个常识当从何出呢?按俞樾老先生的看法,此实则涉及到“经本”的传承了,尤其牵涉到禅宗,因《金刚经》为禅宗所宗。

禅宗自达摩东度,首授《楞伽经》(四卷)予二祖,以助其“印”心,其后经三祖僧粲、四祖道信、五祖弘忍皆以《楞伽经》为经典。六祖因闻《金刚经》开悟,故自此后《金刚经》成为禅宗的重要经典,虽然其倡导“不立文字”,但基本的经典还是要诵读的。由是,《金刚经》与《楞伽经》似乎存在一种序列关系。从文本而看,《楞伽经》中确实也存在释迦所谓的“四句”,《楞伽经》第二卷有言:“复次,大慧,如来说法,离如是四句:谓一异、俱不俱、有无非有非无、常无常,是名四句。”联系到《金刚经》诸多“是……,非……,是名……”之句式,二者应该存在某种关联;又按俞氏统计,《金刚经》中“‘即非’、‘是名’二句,凡十四见,即非者,非有也;是名者,非无也”;关于常有常义,则详见《六祖坛经》。故知,《金刚经》几乎是按照“有、无,非有非无”的模式展开,此言“四句偈”应为《楞伽经》之所指。不过,俞老先生依然谨慎,他认为,《楞伽经》中的“四句偈”还有两偈即“一异”、“俱不俱”尚未得到充分说明,故其文末有言:“其余二句,皆不可晓,安得善知识人一问之?”

俞樾老先生的思路颇具启发性,但亦非究竟。主要问题在于他从禅宗入手,而非从释迦自然讲经之顺序入手。从禅宗入手,实则是以“佛学中国化的顺序”给予理解,佛祖讲经时,《金刚经》是否在时间上与《楞伽经》相接续?故而,俞先生的思路虽“新”,结论亦不明朗。事实上,俞氏亦未完全肯定此论,其最终所发出的疑问已表明其立场。

以学术“溯源”之立场观之,也许上述关于“四句偈”的解答皆有所“偏”,因为解读“四句偈”须建基于精通“三藏十二部”的基础之上。不过,话说回来,若回到《金刚经》教义本位上来,“四句偈”似乎又不值得追问,《金刚经》本为“破执”、“破有”,倘若能悟出“空慧”之思,则已然将“四句偈”涵盖其中了,又何必追问“四句偈”?况且,当执着于“四句偈”时,则已背离《金刚经》之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”之精神了。

其实,古人亦有此观念。譬如,《邱长春祖师语录》就涉及到“四句偈”的态度,邱氏虽为道家祖师,但对“四句偈”的立场俨然是佛家的:

(弟子)或问曰:“弟子欲诵金刚经五百卷以超度亡灵,何如?”师(即邱道长)曰:“金刚经亦止念之一端,亦超度亡灵之一大法门也。只要真能止念,诵四句偈已完矣。”曰:“请问‘四句偈’。”师曰:“是如梦幻泡影。”曰:“或以‘无我相,无人相,无众生相,无寿者相’,作‘四句’何如?”师曰:“亦可。”曰:“或以‘有句,无句,非有非无句,即有即无句’,作‘四句’何如。”师曰:“亦可。惟拘不得,所以为妙。若拘定某句是四句,即着诸相矣。”

邱氏之言,亦印证笔者之所思。以学术言,似应刨根问题;以修行言,则不必着相。若不着相,又遑论何为“四句偈”呢?

 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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